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始于二〇一一年
站在摄影的角度来说,位于印尼东爪哇的婆罗摩火山绝对是个摄影天堂。她拥有几乎所有摄影素材————人文、天文、风光、沙漠、草原等。海景或不在行列里,但这里有磅礴的云海和火山爆发的场面,足以弥补这方面的不足。如果体力充沛,在婆罗摩拍摄可以不眠不休。早晚拍摄日出和日落,中间扑捉人文,暮色后准备拍摄银河,直至太阳升起,然后继续拍摄日出。无论航拍或延时摄影,婆罗摩火山绝对是极佳地点。
我自二〇一一年开始,每年至少到婆罗摩火山拍摄一次,甚至数次。每一次均有不同收获。以下是其中一段经历。
当我接获消息,位于印尼的婆罗摩火山 (Mount Bromo)又开始爆发时,我的心情顿兴奋起来,燃起了一股到婆罗摩火山创作的火焰。搞摄影的就好像老饕那样,听说有好东西吃,无论如何也要尝一尝。火山爆发这样罕有的题材,怎么不叫人兴奋呢?但欣喜之余却有个隐忧,万一火山爆发时,来不及逃命怎么办?
一时间火山怒吼,熔漿爆发,浓烟滚滚,人们惊慌失措。四处窜逃的画面涌现脑海。想到这,我不禁有点担心起来。左思右想,机会难逢,还是去了再说。
这种飞蛾扑灯,有点疯狂的思想,对行外人来说似乎有点不可思议。
即刻要求友人为我预订旅店与交通,选了最近的日子马上动身。
婆罗摩,这座高约2,329米的活火山,爆发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一七四〇年,至今它经历了大大小小50多次爆发,400多年过去了,它依然活跃着。最近一次的爆发是在二〇〇四年,那一次夺去了两条人命。但游客依然视死如归,成群结队到这里游览。
再向友人打听,进一步的消息透露,原来爆发的程度还不至于解散人群,有关当局并没有封锁现场,人们还可以自由活动,进行日常生活。我如获重释,但依然有点紧张,这毕竟这是火山爆发的现场。
两小时四十分左右的飞行时间,就到了泗水。去婆罗摩火山的路况并不好,除了交通拥挤以外,路面狭窄,也充满窟窿。我想,火山就在不远,火山爆发时一切都有可能被吞没,无需把路建得那么好或许是对的政策。
与婆罗摩火山火山区临近的主要城市是Malang,它为西爪哇第二大城市,人口接近九十多万人。我对「Malang」这个名字感到很好奇。不管是马来文或印尼文,皆为「不幸」 的意思,让我不禁产生无限遐想,这个城市是否在若干年前因为一场火山浩劫,劫后余生,故命名为「Malang」?但看来我是想得太远了。这个城市的全名是「Malangkucecwara」。殖民地时代,荷兰统治印尼100年,解放后,当地人嫌这个名字太拗口,舍「kucecwara」而称它为「Malang」。值得一提的是,「Malangkucecwara」是梵文,意为:「神灵把坏的毁灭了,建立了好的」。数百年前这里的居民多信奉兴都教。
车子缓缓往上爬,气温慢慢地变得凉爽起来。三个多小时后,车子已从水平线爬上两千米左右的高度。抵达目的地时,气温由三十多度降至二十多度。
小贩涌上兜卖帽子、手套、面罩等。吉普车呼啸而过,街道充满来自四面八方的游客、摄影师等。人山人海,热闹无比,但人群都不是逃命的,而是像我那样怀着兴奋的心情赶来,要一睹火山爆发的壮观场面。
旅店位于火山附近,打开窗口,就可以看到冒着烟的婆罗摩火山。甫抵达,婆罗摩火山就送来了第一份见面礼。浓烟滚滚,来了一场喷发。火山灰掉到我的头上时,让我感到兴奋无比。
我终于来到火山爆发的现场。
安顿后,时近黄昏,这时光线柔和,美得不得了。友人把我领到第一个拍摄点,我马上投入创作。
观察了一会,原来婆罗摩火山的爆发是有节奏的,每二十至三十分钟左右,就会有一场,大小不等,有时甚至可以看到火焰,还夹带爆炸声,所喷发的浓烟形状也有不同。对于第一次拍摄火山的我来说,这样的情况确实令我疯狂。
拍摄至最后一道光线完全消失后,我方把摄影器材收起。友人见我兴奋的样子,笑笑对我说,「留些子弹,明天早上更精彩。」
回到酒店,洗净脸孔的火山灰,调好闹钟。明天第一项任务,捕捉Mt.Bromo的第一道光线。我静静的躺在床上,婆罗摩火山在窗外爆发着,我心想,能在离开火山不远就卧,也不失为一个难得的经验。
翌日闹钟还没响,我已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。酒店门口闪烁着手电筒发出的光芒,摄影师、游客、司机,小贩一早已经开始聚集。天气冷得很,大约只有5度摄氏左右。
看到这么多人要出发,我心里暗叫不妙,拍摄点可能已经完全被占据了。背上摄影器材,我跳入吉普车马上出发。要到Penajakan II (第二观景台) 的拍摄点,须骑马走一小段斜坡,然后步行上在一个「之」字形的台阶,方能抵达。
匆忙中,云台的小铁片不知怎的弄丢了。我猜想,应该是骑马的时候遗失的。辛辛苦苦背上来的三脚架顿时变了废铁。但我已管不得这么多了,走在台阶的时候,东方已露出霞光。第一道光线马上就要莅临。我的心情既是焦急又是兴奋。千里迢迢来到这里,错失了第一道光线,那真是遗憾的事。
观景台人多得连针也插不进,甭说摆三脚架了。无奈之下,我只好退至观景台后面的斜坡,但哪里依然人满为患。我打量了一下这段几乎垂直的斜坡,上面的角度似乎比较好,但最重要的是人不多,我决定爬上去碰碰运气。云台的铁片丢失了,三脚架成了拐杖。我费了好大劲终于爬了上去,太阳刚好越过水平线,第一道光线已经打在婆罗摩火山上,就在这时,婆罗摩火山口传来了爆炸声。婆罗摩火山竟然在这个时候爆发,全场顿时欢呼起来。这哪是飞蛾扑灯?简直像看嘉年华的烟花表演。
婆罗摩火山浓烟滚滚,架势十分壮观。黄烟连绵不断的从火山口爆发出来,在阳光的衬托下是那么多震撼人心。婆罗摩火山似乎是等待第一道光线出来以后,接着爆发。我岂能错过这一刻?匆忙测光,不停拍摄,一口气拍摄了数十张,准备在后期中把壮观一刻合并起来。
但不一会我却必须停止,因为火山灰像雨一般从天而降。我低着头,连忙把相机塞进外套内。外套,帽子甚至眼镜都逃不了火山灰的袭击。
火山灰平息后,我继续拍摄了一会。太阳已经升起,光线开始强烈,滚滚浓烟已平息,此刻是回酒店吃早餐的时候。
今早的早餐有两份,第一份是由酒店准备,另一份是婆罗摩火山扣人心弦的爆发。那其实已经是一场盛宴。
我慢慢爬下斜坡,骑在马背上遥望婆罗摩火山,迎面而来的寒风令我精神一振。今早在奔上来的人有缘亲睹这一幕,可能是五百年前修来的机缘。我感到庆幸,我是其中一份子。